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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母亲还给父亲

      邓建华

      父亲是一九九九年十月走的,那年,他六十二岁。

      那时候还没有推行火化,木棺是他自己选的,墓地是他自己选的,连帮忙的师傅都是他自己选的。辛苦了大半辈子的他,躺在木棺里,第一次享受真正的抬举。

      从此,在家山,他和野草没日没夜地抢占向阳的山坡。他很疲惫,他常常败给野草,像他生前败给疾病。

      只有清明节和七月半,我们五个子女,才会匆匆忙忙赶过来,才能帮助他打败野草,让他有片刻的安宁。

      我们一边用纸钱给他的养育之恩打上白条,一边还在乞求他,千万千万,不要带走我们的母亲。父亲走后,我们突然害怕,害怕母亲和他一样,一不小心就走了。我们害怕,害怕我们的心,从此漂泊不定。

      就这样,我们紧紧抓住母亲的手,苦苦留我们的母亲。

      父亲是开明的,他没有带走母亲,让母亲健康地活在我们的敬爱里。晚年的母亲一直身体很棒,除了晕车,其他都好。平时她能够自己打理日常生活,房间里干干净净,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,一点点老人的气味都没有。她能吃能睡,麻将可以打大半天。一直到八十岁,母亲基本上不用吃药打针。后来因为做白内障手术,才发现她血糖有点高,为了不忌口,我们就劝她吃点降糖药。疫情期间,她不肯戴口罩,也不回避和感染了的家人一起吃饭。邻家老人病故,她说都做了一辈子邻居脸都没红过一次,不去看看说不过去啊。她不顾家人阻拦,一定要亲自上门慰问。我们不止一次劝她,她也不止一次说,不要紧的,我都这把年纪了,不死我死谁?

      居然,她没有感染。

      在父亲离开的日子,我们兄弟姐妹尽可能地多陪伴她。她也有不满意的时候,但过不了几天,就听见她又在表扬谁。

      去年五一节前两天,母亲突然摔了一跤,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才同意去区里医院看病,脊梁骨有两处骨裂,做了个小手术。随后回家休养,她依然能够打牌,算账时依然分毫不差,说话底气还是那么足。我们就盘算,两年后母亲就九十岁,该怎么给她祝寿。但我们错了,这一回,我们错得一塌糊涂。母亲在十月份突然发了一次脑梗,那场病把一家人吓得够呛,住院后有所恢复,但明显神气大不如从前。接着十二月又来了一回心肌梗死。这回,医生直接就说,再怎么救治,也是三五天的事了,你们要有所准备。

      十二月二十五日夜,母亲在病床上,我陪着她。那天是我的生日,她时不时睁开眼睛看看我,时不时问都几点钟了。她看见我有点感冒,她要我去烧点滚烫的开水嗅一下。母亲一夜未眠,我也一夜未眠。第二天上午十点多,医护人员过来,表示留不住我的母亲了。

      母亲问我一句,要如何办?她脸上显出很累的样子,让我心痛。

      我说,没事的,您睡吧,别太累,您睡着了,我,就把您带回家,您放心吧我们都在,您放心吧一切好好的。

      很快,我的母亲睡着了,睡得很安详。

      母亲比父亲多陪了我们二十多年,兄弟姐妹对母亲离开似乎更不舍。只要看见她使用过的东西,都不自觉地叹出一声,娘啊。我说,都这么多年了,我们,该把母亲还给父亲了。

      这样说,兄弟姐妹觉得有点道理,释怀了许多。

      今年清明,将是父亲和母亲一起过的第一个清明节,对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,我们的心里多出了一缕纷纷细雨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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