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竹为师
范国强
竹子全身皆是宝。但我此文阐述的不是它物质层面上的奉献,而是想说点其他。
梅兰竹菊,号称植物界“四君子”。倘若按时令排序,则是春有兰、秋有菊、冬有梅,那么竹当指“夏竹”吧?其实又何止于夏?无论春夏秋冬、风霜雨雪,竹子始终翠色长在,清新可人。有人说它四季常青,有君子之骨;柔韧难折,有君子之度;有荣无枯,有君子之风。这实在是竹子的生动写照。
竹子乃古今画家最喜描摹的对象之一。苏轼在《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》中,曾转述画家文与可的一段话:“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”郑板桥则这样评述:“文与可画竹,胸有成竹;郑板桥画竹,胸无成竹。浓淡疏密,短长肥瘦,随手写去,自尔成局,其神理具足也。藐兹后学,何敢妄拟前贤,然有成竹,无成竹,其实只是一个道理。”
竹子也是古今诗人常爱描述的对象。唐代元结有诗云:“山竹绕茅舍,庭中有寒泉。西边双石峰,引望堪忘年。”袁枚在《随园诗话》中,曾自撰和大量引述历代诗人咏竹的诗句,如:“月映竹成千个字”“万竹扫天青欲雨”“新笋成时白昼长”“老犹栽竹与人看”等等,不一而足。
我不讳言我喜爱竹子。
竹有钻天之志。毛竹生长的规律是,前5年看上去似乎毫无长进,但到了第六年,它就开始以每天30厘米的速度疯狂生长,在短短6周时间内,就可以达到15米的高度。郑板桥有《竹石》诗云:“咬定青山不放松,立根原在破岩中。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”这个“咬”字,何等传神!
竹有崇高气节。宋金时期有一首《咏竹诗》:“生死挺然终抱节,荣枯偶尔本无心。比肩耻与蒿莱伍,强项不容冰雪侵。”这无疑是对竹的全方位歌颂。清代魏源在《行路难》诗中亦对竹子不吝赞叹:“凌霜竹箭傲雪梅,直与天地争春回。”以竹比喻志士不畏艰难困苦,不惜付出自己的青春热血,也要给人间争回光明!
竹超凡脱俗。苏轼曾感叹:“可使食无肉,不可使居无竹。”竹却不自恃清高,钻天竹有低头叶。
竹有情有义。“新竹高于旧竹枝,全凭老干为扶持”。竹子之间没有倾轧,没有算计,新竹旧竹之间互相依托,终生相守,不离不弃。唐玄宗曾称之为“义竹”,概因如此。
竹能跻身植物界“四君子”之列,又能与松、梅一起被誉为“岁寒三友”,足见人们早已知晓它具有以上这些高贵的品质,使之成为许多人喜爱仰慕的对象。君不见凡人迹所到之处,几乎皆有它的英姿,这也是千百年来它之所以能与人类始终交好的原因。
“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。”窃以为,人所要有的“一点精神”里面,就应该包含竹子的精神。竹教会人类许多处世的智慧。在竹笋处于“襁褓期”时,它懂得蓄势,将根系向地底延伸,为后续的爆发式成长奠好根基;在狂风肆虐时,它懂得坚忍,竹枝随风摇曳起伏但决不倒下。竹的空心,象征虚怀若谷的谦逊;竹枝干分明,对应直道而行的立场;竹四季常青,比喻穷且益坚的操守;竹刚柔相济,体现待人接物的灵活。竹虽无言,却以坚韧立世。竹虽静默,却以气节发声。
如今,人们在物质上基本已告别匮乏,但若论志向之远大、气节之崇高、人格之完善,恐怕还有不少需要精进之处。所以,我们不妨以竹为师,从竹子的品性中大可悟出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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